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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天悟寺,沿村路一直走,便能于石屐的青苔间望见诸山。
盛雨初霁,所走之路皆有雨水,但亦无妨。在入山路上,能见着很多可供停留的拐角——由于上方的突石,这里多是赏雾的妙处。更远处的群山,就在这片清脆春风里。
其实本有另条路:那是沿着山下的水泥道,让大巴和旅行车通行的,终停至山腰。但其实最为梦醉的景象总不在开放的区域见到——仿佛美景看的人多,便失了美味了。
村人所指的道路,并不如预想中安稳,但倒也合适。大略因为绝少人迹,自然之鬼斧,在这里都韵味实存。有许多树都是长在我所走的小道之侧——再往左,则是犹闻溪声的深谷。但幸,我所走的这条路还算安稳,虽也不时好奇眺望,大言不惭地走过去——但那旁逸出来的枝干总牢牢托住了我的心。
石的生长,并不在树之下。我不知,现在还有多少村人会选择走这条路上山,如书卷的先祖般上山劈柴、打猎——但想必不多了。石的岁数,也许是由于地裂和山崩,都有一些盘踞到了道路之上,或干脆直接从底端将其拱起——连同碎碎杂杂的冻枝。约隐间,我见到扫动的痕迹,和连同一起的岁月。
真奇妙,我竟会以身涉险。
在不知走了多久后,上山的石阶,也从枯叶的交掩间暴露。说实在的,虽然保存的还算完好——看起来未被生长之石搅扰太多——但落叶毕竟铺得太满,又没有心安的护栏,我忽而胆怯,眼见阳晨将过正午,也始终没打定决心。
好在,又行了数里,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出现了——虽说护栏只有一侧——我也不知道为何设计得这么奇怪——但我作为人类的安全欲求得到了疏解,可以上山了。这条路之所以余叶甚少、一望天明的原因,我也许是知道的:周围就是荒废的建筑。
此处,已算是雾山的五分之三部分了。“雾山”是当地人给其的称呼,虽然景区的开发者将之舍弃,我也姑且如此命名好啦。只可惜,由于资金和地险的限制,此处始终建不起缆车——而精疲力尽的游人,赴至山腰便多已意满。
但这些建筑在荒废前,想必非常宏伟。沿着侧边的行道进去,尚可见废弃的房间和泳池——或者说...温泉?在数个貌似曾经能发光的柱子间,一汪死水静沦在内,不似预想中的、那如污泥一般的腐臭,而只是寂寥、间或淹死几只昆虫的死水而已。突然,我心惊一退,耳边忽传来狼的叫声,当即就后退一步。
但其实,回眼看去,只是一尊雕像而已——由颜色为青的金属雕成,虽有蚀锈,可那股气质仿没有散尽。细细听来,才发觉并无狼嚎的回音,那声音由何而来呢?
不过,我也不敢继续涉险了,只得望着将灭的黄昏,拍拍灰土,顺着公道下山。在途经第一处转角时,我面前忽显出巨大的空谷——这一刻,云,尘,人群乃至湖泊都澄澈在我的眼下——上方是无法越过之处,下方,则是灯火渐燃的喧。
所向更高处的地方,我没有找到——但就几小时前的遥目一望,更上的通路,想必是有的吧?在那几乎至顶的松木间,有石梯在洞穴间闪烁:是没扶梯的。
但我已不会再来此处了,要有一双翅膀才能使我回心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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