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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,东风至,春归十里。
本来被派去打仗的段慕轩被调离了东北战场,回到南京国防部重新任职。虽然慕轩用玩笑的语气告诉落旌是因为军队中的派系矛盾,可她觉得原因并没有那么简单。可是他不说她便不问,两个人过着自己的日子时间倒也过得很快。
张宗灵出征前来了慕轩和落旌家里一趟,这个时候,他对落旌也还算客气,不像其他国民党的军官看着落旌的目光,就像随时在防备着一头白眼狼一般。
房间中客厅角落蹲着一个黑胶唱机,而唱机中的唱片不知疲倦地旋转着,伴随着旋转,音乐便如同流水般缓缓淌在房间中。院子里,慕轩亲手种下的木槿树长得茂盛极了,一旁架子上的紫藤萝静静地散发着香气。
段慕轩和张宗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。落旌给他们泡好了茶,蓦地抬头问慕轩道:&ldo;你还记得什么时候,给紫藤萝浇水的?&rdo;
慕轩神情愣住,又拍了下脑袋:&ldo;好像是前天还是大前天,我给忘了,瞧我这记性!&rdo;
落旌起身,柔柔一笑,说道:&ldo;那我去院子里浇下水去好了。&rdo;说罢,女子站起身走到院子中拿起水壶给植物浇着水,不经意走去了更远的地方。
段慕轩的扇形眼里倒映着女子的背影,带着无法言说的暖意。张宗灵看着段慕轩温柔如水的目光,扯了扯嘴角,颇有些无语:&ldo;我说你夫人她人都走了,现在你总能听我说两句吧?&rdo;见段慕轩没反应,张宗灵摇头无奈地笑了,提高了音量重复一遍。
&ldo;嗯,你说。&rdo;
段慕轩回过神来,拿起茶几上泡好的茶细细地品着,而他微微侧着头朝向张宗灵,&ldo;宗灵,你这次来到底想说什么事情?&rdo;
张宗灵一边审视着这间两层的小楼,一边皱眉问道:&ldo;慕轩,你是真打算一直这么混下去?在国防部挂一个副司令的空头衔?&rdo;
段慕轩不在意地笑了笑,反问道:&ldo;挂个空头衔不用做事情,落得一身轻松,这样不好吗?至少可以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。&rdo;
本来一巴掌过去想拍段慕轩的脑袋的,却被慕轩他灵活地躲了过去,张宗灵皱眉气道:&ldo;我看你现在还真是鬼迷心窍了!生生死死,咱们可就这一辈子!当初既然选择进了这军队,你忘了说过建功立业的誓言了?我也不明白大哥是怎么想的,他堂堂一个新一军的司令跑到台湾区去练新兵蛋子,就算士兵回头真的被他练出来了,那兵能是他自己的吗?&rdo;
段慕轩垂下眼,男子的眼角因为岁月的抚摸已经生出了丝丝的细纹,可仍掩不了他经年累下的逼人气势。他勾着微垂的唇角,笑了笑,说道:&ldo;宗灵,我当初是把命卖给了委员长,可是现在抗战已经胜利了,我对爹对委员长他们的承诺已经完成了。&rdo;
张宗灵一怔,随即眉头皱得更加深。
顿了顿,慕轩交叠着手指,继续说道,&ldo;宗灵,我和大哥的情况同你不一样。七十四军是咱们一手带出来的兵,可新一军不是。那支军队虽然打过不少漂亮仗,可是派系矛盾日益突出。谁都不想自己的势力受到损失,这样的部队早已经不是当年跟日本人打的军队了。&rdo;
张宗灵一拍大腿,怒声说道:&ldo;你小子少跟我胡扯!派系争斗是派系争斗,可你也不至于从东北战场跑回来当个光杆司令!慕轩,你若是在第六军那里呆不下去,你回来帮我!你是七十四军出去的,只要你回来,咱们依旧是最佳的生死搭档!&rdo;
说到这里,宗灵眉目轻触,终是说出了这次来真正的目的:&ldo;……慕轩,说真的我需要你来!内战不比抗战,鬼子虽然难打可那都是小日本!七十四军的兵,是咱们一起带出来的,你知道他们骨子里的血性与狠劲,可那都是他们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。我们跟共|产党的没仇没怨,上面派给我的这战役,我自己也拿不准有多大把握。&rdo;
&ldo;我不想再去淌这趟浑水。&rdo;
段慕轩扇形眼微微垂着,盯着茶杯淡淡道,&ldo;宗灵,我戎马半生,真的累了。&rdo;
张宗灵以为自己听错了,不敢置信:&ldo;……你说什么?&rdo;
水汽缓缓升上遮住段慕轩浓烈的眉眼,变得若隐若现。
而等水汽散去后,疑惑又愤怒的张宗灵才听段慕轩嗓音沉沉地说道:&ldo;没错,大哥是因为派系矛盾被穿了小鞋,可我就是故意惹那个姓杜的生气,好让他把我踢回来!阿落是共|产国际的人。别人疑她,可我不会疑她。与其到时候,这场战争会把她卷进这趟浑水,不如我从这趟浑水里抽身。委员长早就不放心我了,只是他又舍不得放我,所以我这样一说,他便同意了。&rdo;
半响,张宗灵才嗤笑了一声,冷冷说道:&ldo;说到底,哦你还是为了那个女人!段慕轩,你还记得你身上背了多少条战友的人命吗?你这样白白放弃了流血流汗挣来的地位,你对得起那些为你而死的兄弟吗?一身显赫军功拱手让人,段慕轩你对得起你自己吗?&rdo;张宗灵的语气太过激烈,让院子里的落旌忍不住回头朝他们这里看。
段慕轩见到落旌脸上担忧而小心的神色,不由得朝她一笑示意没事。他给张宗灵续了一杯茶,扯了扯嘴角说道:&ldo;我记得。从前死去兄弟的抚恤金,不管怎样,我都要向政府讨到。&rdo;
&ldo;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&rdo;张宗灵紧紧盯着他,&ldo;慕轩!我想听的,可不是这个!&rdo;
过了良久,段慕轩才抬起头看着他笑起来:&ldo;宗灵,如果是兄弟,你就别再逼我了。要打就好好打,记得保重自己。&rdo;而最后这句话成功地把宗灵给气走了,坐在沙发上的段慕轩看着一瘸一拐的宗灵,他想不起是哪场战役让宗灵瘸了腿,只是心里突然有些难过。
落旌小心地从院子中走进屋里,看着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的段慕轩,有些发怯地问道:&ldo;……宗灵他,走了吗?&rdo;而且看起来走得气势汹汹的样子,&ldo;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。&rdo;
段慕轩先是吃了一块点心,又喝了一口茶,才摇头宽慰着落旌笑道:&ldo;放心,宗灵就是这个脾气。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后,估计什么事情都没有了。放心好了。&rdo;
见到落旌依旧一脸担心的样子,慕轩拿着手里的点心,转移话题说道:&ldo;诶,阿落,这点心你在哪儿买的?还挺好吃的,不过还是没有红薯香。&rdo;
落旌回过神来:&ldo;哦,那是我做的。&rdo;
段慕轩一副很惊讶的样子:&ldo;啧啧,我是上辈子修了多少福,这辈子能娶到你这样心灵手巧的姑娘。&rdo;说着,他拉她入怀,摸着她的头发,嘟哝道,&ldo;别担心了,你要是再担心宗灵的话,我可就要吃醋了!&rdo;
落旌失笑,轻捏了他一下:&ldo;瞧给你美的。&rdo;话虽然这样说,可落旌还是忍不住身后回抱住慕轩,眉梢眼角都爬上了心满意足的笑。
作者有话要说: 标题:守家卫国。
我觉得真的很适合慕轩,在半生戎马疆场过后,他选择脱下铠甲只去守护阿落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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